雖然在戰後隨著製造業外移其他勞力更便宜的國家,伯明罕也逐漸產業轉型,不再是當年的工業城市,但強烈的勞工階級文化與認同至今仍然影響著伯明罕當地博物館的經營與社群樣貌。
凝聚勞工階級的工廠改建博物館
位於傳統精緻手工藝區「珠寶區(Jewellery Quarter)」的「棺材工廠博物館(the CoffinWorks)」即是最佳案例。獵奇的名字其來有自。 1894 年,已有家具黃銅裝飾品製作技藝的紐曼兄弟,決定開設工廠,跨足利潤更高的棺材裝飾品,從棺材的把手、天使雕刻裝飾到裹屍布皆為守備範圍,市場從英格蘭遍及到歐洲,甚至連邱吉爾和黛安娜王妃都是客戶。然而戰後業務衰退,工廠易手給從基層崛起的老員工 Joyce Green。直到 1998 年,工廠終究無力與大時代搏鬥後而關門,Joyce Green 決定開啟更為野心勃勃的計畫:「將工廠就地保存為博物館。」儘管過程中差點被重新開發成住宅案,但在工廠員工、當地政府和志工們的努力不懈下,終於在 2014 年成功轉型為博物館,原先工廠的車床、電鍍室、鑄造區皆維持原貌,不僅使博物館有著得天獨厚的場景與收藏,更使棺材工廠博物館成為保存 1960 年代伯明罕工業的重要場域。
如今工廠許多遠超過半世紀之前的機器仍舊運作無虞,並能由志工為大眾操作示範,是因為終其一生任職於工廠的鑄造師傅 Donald Webber 在工廠關閉後志願定期維護機器。由此可見,一座「活的」博物館,有賴眾多有志一同的文化人一同耕耘。館方將 Donald Webber 先生的照片裱框放在模具間,以此紀念他的付出。

棺材工廠博物館的裁縫間被完整保留下來,許多展品中蘊藏著強烈的勞工文化。
由志工社群共同經營
由於博物館規模較小,營運資金和人力並不充足,必須仰賴志工的參與。志工工作範圍遍及全館,不僅前台服務人員、咖啡店助理與導覽志工,甚至會計帳務和藏品保存管理都由志工們協助。博物館更設計賦能者(Room Enabler)的職位,除了基礎的展間秩序維護外,博物館更期待賦能者深入理解其收藏和歷史,並且積極向遊客分享博物館的故事,引導觀眾遊走在不同展間。如此一來,也有效地在非團體導覽時段,持續維繫著觀眾與博物館的連結。現在博物館的志工多為相關科系的學生和對當地歷史充滿興趣的居民,而後者不僅將志願服務視為終身學習與交流的機會,更認爲自己在此的貢獻是為伯明罕的歷史與文化場景盡一份心力,亦回應著 Joyce Green 當年毅然將工廠轉為博物館的雄心。進一步來說,棺材博物館也是伯明罕的當地居民們共創出屬於勞工階級、致敬著匠人手藝文化的博物館。


擁有百萬件典藏的伯明罕博物館信託
同樣是與當地社群的互動,伯明罕博物館信託 (Birmingham Museums Trust) 則以典藏來支持當地社群。該信託管理伯明罕科學館 (Thinktank Birmingham Science Museum)、伯明罕博物館與畫廊 (Birmingham Museum & Art Gallery)、阿斯頓廳 (Aston Hall)、蘇活宅 (Soho House)、布萊克斯利廳 (Blakesley Hall)、珠寶區博物館 (Museum of the Jewellery Quarter)、薩利洞磨坊博物館 (Sarehole Mill) 和博物館收藏中心 (Museum Collection Centre)。其信託典藏品超過一百萬件,除了珍貴的前拉斐爾派繪畫與撒克遜時代的黃金飾品,還有許多如炸魚薯條機、動物標本、人類遺骸、存放了 50 多年的巧克力等反映常民生活的物件,而多數都存放在收藏中心。
為鼓勵大眾接觸館藏,信託除了每年固定兩次向公眾開放收藏中心外,每週五更安排兩小時的團體導覽,由信託旗下各館舍人員輪流至收藏中心為觀眾解說,一窺典藏背後的秘辛。然而能觸及的觀眾依舊有限,信託員工 Andrea Bonnell 表示,由於民眾對於博物館的想像更為精緻或是高科技,「但我們的收藏中心就是個位在伯明罕市郊工業區的大倉庫啊!」根據信託方的觀察,願意來參觀的民眾還是以文化產業從業人員,或是本身對博物館已經有一定程度了解的民眾為主。為了將典藏推廣到平常難以接觸的團體,信託著手推動「退伍軍人(Veterans Project)」計畫。

收藏中心典藏大量展品,每件展品都蘊藏著在地居民的記憶。
活化典藏深入在地社群
退伍軍人計畫的緣起於信託在 2019 年時與英國軍隊簽下了武裝部隊盟約(Armed Forces Covenant),宣示信託全力支持退伍軍人與其家庭。於此脈絡下, Andrea Bonnell 與伯明罕藝術治療中心(Birmingham Center for Arts Therapies)合作,邀請受創傷壓力症候群(PTSD)所苦的當地退伍軍人走入收藏中心,著手修復典藏的摩托車。在為期六個月的旅程中,四位伯明罕退役軍人 David Brooks, Tim Seeley, Wayne Thompson 和 Steve Lees 每週固定到收藏中心一次,學習如何保養、清潔和研究館藏的老摩托車們。深受焦慮與抑鬱所苦的他們,退伍後難以發展出社交和正常生活,甚至許多時候儘管來到現場也無力工作,只能泡杯茶坐上整個下午,慢慢等待情緒平穩。然而志工活動期間一點點累積的成果,使他們再次感受到自己被需要、正在完成有意義的事,拾回重返社會的動力和信心。館方更將他們修復的其中一台 1914 年的老摩托車「Cyclone」安置在伯明罕科學館展出,他們也十分積極與開心地邀請親朋好友一同前往觀看成果。
奠基於此成果,伯明罕博物館信託於 2022 年展開為期十年的志工計畫「動態典藏(Dynamic Collections)」。該計畫圍繞著近年英國博物館的核心概念,希望典藏不再只是死板地封存庫房,而是充分讓典藏能夠發揮影響力。發揮影響力的方法也不單只是對公眾開放典藏而已,更要透過典藏賦權與公眾和社群。聽起來抽象,因此團隊決定從最簡單的開始做——「邀請民眾一起整理和數位化典藏。」
如前所述,伯明罕博物館信託的典藏數量和種類之繁盛,已經有超過二十年未通盤盤點館藏,更遑論數位化建檔。除了既往的志工社群——以當地退休長輩和有志博物館事業的學子外,信託也與當地的社區中心 Nechells POD,以及關注當代人口販運和女性支持的慈善機構蘇菲海耶基金會(Sophie Hayes Foundation)合作,邀請當地的移民、難民和中年婦女來到收藏中心。選擇這些群體,是因為他們因沒有英國本地工作經驗,或是距離上份工作已太久,難以在就業市場找到機會。而在信託的培訓下,他們不只建立起對館藏的認知,能夠協助整理館藏外,信託也在他們完成一定時數的志願工作後授予證書,讓他們的履歷上添上一筆官方紀錄,有助於他們後續投履歷,對雙方來說實為雙贏策略。
邁向未來的博物館
棺材工廠博物館是透過博物館的建立維繫勞工社群和場景,而伯明罕博物館信託則是活化其典藏,藉此與更多的社群產生連結。截然不同的操作方式,但同樣都呈現出善用協作機制發揮跨界影響力,與社群共榮之餘,亦以文化的力量促使社會凝聚與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