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起當「榖東」：從宜蘭走向世界的農地革命

「如果住在農村沒有比較幸福的話，為什麼要住在農村呢？」

今年是賴青松在宜蘭深溝「穀東俱樂部」的第 21 個年頭，當年從日本深造環境法歸國做翻譯工作的年輕人，現在已經是大學生的父親，生命歷程從革命家一樣、要給工業社會帶來改變的青年人，成了穩重的中壯年農業運動前輩。人們從不同的地方來到宜蘭深溝，跟他學種田，他說，他現在其實不是在種田，他種的是村子，他要讓後來到訪農村的人們，生命多了把自己種回農村的選擇。
 

不只種田，他把農村種回來

賴青松跟新竹有多年的緣分，國小住在竹北，家裡經營工廠，上下學風景都是良田。國中時家中經商失敗，他搬到臺中大雅，跟爺爺奶奶一起生活。「那時候大概是開始工商化的 1980 年代，但我的爺爺家過著像是再早 20 年的農村生活」，「養雞、餵豬、種菜、下田」，這段生活體驗，讓他在之後的訪談稱作是「一段農村留學的經驗」。爺爺家宛如時空靜止，以農業社會的經濟邏輯養活一家老小：種稻種麥，家裡養豬養雞，下課的賴青松就幫忙家中農事。在這兩段生活經驗，讓他意識到自己身為少數——在竹北客鄉，他是唯一的閩南小孩；回到臺中，他是閩南口音與當地不同的轉學生。身為社會群體少數的生活經驗，似乎讓他在往後的日子裡，做出異於常人的職涯生活選擇時更顯無懼。

經過主婦聯盟任職，去日本擔任實習生，以及在日本完成碩士學位。返臺一邊從事翻譯工作，一邊思考生命的不同可能性。當他搬到妻子美虹的家鄉宜蘭深溝，他感覺什麼都對了—— 天性喜愛書寫，喜愛溝通倡議的他，在網路上的誠懇呼告，竟然流暢地把第一年一分半土地種出來的米賣光，他意識到種田是餘生可行的方向。至今，他已長年維持專業稻農應有的耕作面積，從四至七甲不等，除此之外，與夥伴們陸續創立了不同的單位， 2004 年穀東俱樂部成立，2013 年倆佰甲起步，2019 年成立慢島生活公司，為了實現「半農半X」的生活理想，他以自己務農經驗為圓心，一步一步擴展，讓人們可以在農地農用的農村生活裡，有了在城市之外生活的選擇。

比如「穗穗念」，這間簡餐咖啡，販售米食點心與茶飲，還有地產發酵與米，被他形容是「客廳的延續」。過去人們在農村要商談事情，只能登門造訪，但這家咖啡餐廳打開了一個地方新舊人們、在地與外來人口交流會面的空間。

為有田園夢的都市人開一條進入農村的路

在宜蘭深溝 20 年，賴青松有種地方長老看透世事和遠眺未來的氣魄。

他描述，即便宜蘭成了返鄉歸農人們的熱點，這些人們有自己的模樣，自己來到農村的緣由。一樣是種田，有些人維持有機農作的理想，有些人會想讓自己的生產更接近商業商品的模樣。面對這樣的多樣性，20 年下來賦予宜蘭新農人聚落多樣的面貌。至今，深溝有獨立書店，有咖啡店，有藝術家設計師，有科學研究背景的新居民。他能指出空間設計師住在鄰近哪個村子，他知道這些不同的人們快樂的存在，都是說明農村生活成了都市生活之外另一個選擇。

一開始他憑一己之力為來訪的農人介紹出租土地——因為農村至今尚倚賴高度人情運作，人際網絡的親疏遠近形成信賴的基礎。現在的賴青松，意識到必須要有初步的篩選機制，因此開辦「慢島學堂」。透過為期半年的農事、農村文化學習，學堂成為他協助新農的篩選機制。通過半年的學習，了解彼此的價值觀，修正認識，讓當代半農半Ｘ的生活成為共好的理想國。

 

打開農村的地理尺度：一坪地主與九州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