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時代的對話　陳進與徐夢涵的《對畫錄》

一百多年前的新竹香山，誕生了一位傑出的藝術家——陳進。陳進為日治時期少有的女畫家，也是臺灣第一代接受新式美術教育的知識份子。陳進最為人傳頌的藝術成就，莫過於 1927 年與林玉山、郭雪湖一同入選第一回臺灣美術展覽會東洋畫部，成為後世知曉的「臺展三少年」，陳進並於 1934 年，以《合奏》成為臺灣第一位入選日本帝國美術展覽會的女畫家。

時至今日，陳進璀璨耀眼的藝術成就，從未被後世遺忘。 2022 年 11 月 2日，適逢陳進 115 歲冥誕，Google 搜尋入口頁面以她的畫作為主題，向世人介紹這位來自新竹的重要前輩畫家。新竹市美術館也曾策畫「對畫錄－新竹典藏教育現場」特展，透過當代藝術家的創作與前輩藝術家，進行跨時空美育對話。該檔展覽中，由同為新竹香山出生的徐夢涵，梳理陳進的創作脈絡，轉化出一系列豐富的教案，並思考同樣身為女性創作者，在不同時空背景下所面臨的挑戰。
 

陳進的少女時代

陳進在西元 1907 年出生於香山牛埔，她的家族在當時是極具社會、經濟影響力的仕紳望族。陳進的父親陳雲如十分重視教育，本身亦有漢學的修養。因此在陳進成長過程中，同時接受了新時代知識與傳統文人生活的薰陶，不僅擁有傳統社會中的典型大家閨秀氣質，也透過教育吸收來自新世界的思潮。才華洋溢的陳進加上堅毅執著的性格，讓她於臺北第三高女以優異的成績畢業後，在父親的支持下前往日本留學習畫。

留日和成長於書香之家的經歷，對陳進往後的創作帶來深遠的影響。從她的畫裡，可以看出精緻典雅、細膩婉約的風格，作品呈現的題材，包含臺灣上流社會女子的日常生活、花卉、風景等。以入選第十五屆帝展的《合奏》為例，陳進以姊姊陳新為模特兒，畫中的兩位女子身著旗袍，腳上穿著當時流行的摩登鞋款，一位吹簫、一位彈奏月琴，而黑漆長椅上富貴的珠光花紋，代表新竹傳統的「螺鈿」工藝。

從陳進嫻熟運用膠彩，以及畫裡出現的元素，諸如：衣著、首飾、傢俱等物件的細緻描繪，不難發現陳進具有豐富的繪畫經驗與技巧，以正統東洋畫的表現手法及西方繪畫觀念，融合中、日、臺文化元素，形成我們所熟知，富有代表性的陳進仕女圖。

對於在日本殖民之下，且身為女性的陳進而言，追求非凡的藝術成就並非易事。在社會對女性充滿束縛的年代，陳進拼盡全力，在男性為主的藝術圈中爭得一席之地；甚至突破重圍，以唯一來自臺灣的女畫家身份，在競爭激烈的日本畫壇獲得認可。除了天賦和努力，陳進也相當幸運，擁有家庭的支持，使她接受良好的教育資源，還能一生創作不輟。所留下的作品，也成為臺灣藝術史中不朽的瑰寶。
 

同鄉滋養的藝術情懷　徐夢涵的創作之路

2021 年，與新竹市美術館合作的「對畫錄－新竹典藏教育現場」系列活動中，徐夢涵回到母校——前身為牛埔公學校的香山國小，帶領小朋友認識陳進學姐。在這與典藏藝術家對話的課程裡，除了讓孩子們認識陳進的成長背景、作品之外，更透過精心設計的學習單，再次釐清她們的思考脈絡，並勾勒出宏觀的主題與架構。至於主題的延伸創作，則是利用臺灣小拼圖及摺扇，引導孩子從多元的創作視角，回應陳進的創作樣貌。
  同樣來自於新竹香山牛埔的徐夢涵，自幼便顯示出對藝術的熱愛。目前為專職藝術家的她，作品涵蓋繪畫、攝影及裝置。在大學甫畢業之際，她前往美國的 BAS 布魯克林藝站，並於紐約參訪了一個月，在參訪的期間，紐約的當代藝術和前衛的設計，讓徐夢涵為之震撼並下定決心，將藝術當成自己一生追尋的志業。

陳進在臺灣藝術史上，佔有重要的歷史定位。陳進以人物畫見長，因此在對畫錄活動中，徐夢涵讓小朋友在臺灣小拼圖上創作自畫像，期待孩子們以身為臺灣人為榮。此外，陳進也擅長繪製首飾配件，用以象徵女性特質，例如：皮包、墨鏡、腳環、手鐲等，而摺扇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徐夢涵選用當代生活中，小朋友較少接觸的摺扇，搭配陳進喜愛的花卉為創作主題。古色古香的摺扇在孩子們的巧手繪製下，變成繽紛俏皮、充滿童趣的作品，彷彿讓人聞到空氣中瀰漫的陣陣花香。
 

美的延續　跨時代的創作對話

在徐夢涵的創作中，強烈的個人風格與豐沛能量，往往激起觀者情緒的共鳴。以新竹市美術館曾展出的作品《Ours》來說，她描繪了象徵彩虹意象的緞帶，及阿里山神蝶－枯球籮紋蛾，與一同展出的陳進作品《洋蘭》相互輝映。徐夢涵藉由緞帶、神蝶輕盈的飛揚在臺灣最高峰玉山天際，隱喻著自由、民主、多元文化的臺灣。熱愛臺灣的徐夢涵與陳進，兩個世代的臺灣女性，彼此將國家認同化為創作，都從細微中凝視壯麗，以藝術書寫臺灣。

「作為一名專職藝術家，藝術不僅只是作品、展覽、藝評、觀者⋯⋯還意謂著龐大的藝術行政事務，需要處理、溝通和協調。因此我非常感謝家人，不管在生活上，或是創作與展覽等，都給了我強而有力的支援。」徐夢涵談及在面對創作及生活間的平衡，是何等的不容易。而她也和陳進同樣幸運，父母全心全意的支持，是她至今持續為臺灣藝術文化深耕的動力來源。
  徐夢涵表示「無論是在陳進的青年時期，作為一個日本殖民統治下的臺灣藝術家; 或是壯年時期，在複雜的政治情勢和社會變遷下，經歷了正統國畫之爭而創作出來的作品，所展現的時代性與臺灣特色，我認為那是深刻且迷人的，這也是我對自己的期許，期盼透過創作，能為臺灣留下特殊的歷史意義。」對臺灣在地充滿情感的她，回憶起先前於北師美術館「不朽的青春—臺灣美術再發現」特展，初見陳進《三地門社之女》原作時的感動，至今仍未褪去。這幅畫為陳進任教於屏東高女期間，以當地排灣族人為題材，經過無數次的速寫、攝影、構圖打稿、拼貼修改等，最後繪於白絹之上，而極具臺灣風情的《三地門社之女》也在 1936 年入選文部省美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