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影音盛行、手機不離身的時代,育兒還有哪些可能?早在 2015 年,蔡明灑便在新竹地區籌組「朗朗小書房」,邀請親子一同相聚「共讀」。這些年,朗朗小書房已累積龐大的共讀社群能量,在海內外輔導成立三十多個讀書會。
除了工作室基地外,朗朗志工團更走進社區大樓與偏鄉學校,邀請安養中心長者、唐氏症與身 障者等多元族群一起參與。透過朗讀,無論大人或小孩都能從中得到心靈撫慰,蔡明灑深信「共讀」正是回應當代社會高壓與疏離的一條路。
推廣極簡共讀 「不說教」的平等閱讀
回想當初成立「朗朗小書房」的契機,蔡明灑分享,其實是自己的小孩搬到新竹後每天吵著要參加讀書會,他笑著補充:「不要誤會了,小孩真正要的不是讀書,而是要找人一起玩,讀書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原來,舉家從臺北搬到新竹之前,蔡明灑早在 2000 年就開始在自家成立讀書會了,他曾任「貓頭鷹圖書館」館長,這是以親子共讀繪本知名的私人圖書館。蔡明灑說,剛搬到新竹時「小孩常覺得孤單」,所以他決定重新在新竹另起爐灶。
蔡明灑解釋,自己最早是參與林真美老師的「小大讀書會聯盟」,該讀書會強調忠於原味,大人不做多餘解說,其精神師承日本的「家庭文庫」。「家庭文庫」盛行於日本 1970 年代戰後嬰兒潮世代,他們希望透過「共讀」連結社區並帶給下一代更好的教育,於是他們從國外引進兒童文學、成立圖書館、組織讀書會,致力推廣社區共讀。
深受小大讀書會的精神感動,朗朗也循著這套共讀精神運作。蔡明灑非常強調「閱讀平權」的概念——大人在朗讀過程中只是「分享」的角色,而不是上對下的說教或指導;孩子同樣能平等表達意見,因此很多時候,反而是大人收獲更多。
正因如此,朗朗共讀時基本上不主動帶討論,除非孩子主動發表意見或提出問題,大人才會加入。蔡明灑強調,他們希望讓彼此能沉浸在故事裡,避免先入為主的討論打斷了文學作品本該帶給人,那份開放的探索與追尋空間。
走進社區以共讀療癒彼此
近十年的發展,蔡明灑觀察新竹的媽媽對讀書會與活動空間深具強烈需求。他解釋,許多媽媽從其他縣市移居新竹後,社交網絡出現真空、在高科技業上班的爸爸需長期加班也無力後援,出現「偽單親」狀態。尤其他們過去多曾是職場上的佼佼者,回歸家庭後卻面臨沉重的育兒挫折,朗朗這類共讀團體便成為媽媽們至關重要的心靈寄託。
然而,蔡明灑進一步發現「有很多媽媽走不出來」,比如每天光是接送小孩就要花費很多時間,根本無暇出門;更何況新竹的大眾運輸相當不便,帶著孩子搭公車到朗朗小書房的門檻實在太高。於是朗朗小書房近年也直接走進社區,曾在環球市、綠光、金澤 21等社區空間舉辦共讀活動,家長只要帶著孩子「下樓」就能參與。
今年朗朗小書房也三度獲得國立新竹生活美學館補助,提出「科技城的溫暖聲波—她們為愛朗讀」計畫,他們走入新竹縣尖石鄉秀巒國小等八個據點,陪孩子共讀。蔡明灑分享,他們會帶中、低年級的學生讀繪本,針對即將邁入青春期的高年級學生,則試著透過兒少小說與他們談藥癮等社會議題。一小時的活動,交通卻得耗時四、五個小時,但她相信,共讀不僅能強化支持網絡,更能藉文學貼近、理解偏鄉孩子的生活難題。
近年朗朗小書房也擴大共讀的服務對象。舉例來說,面對許多長者習慣以臺灣台語對話,朗朗小書房即整理了一份 200 本適合長者閱讀的清單、將部分書籍翻譯成臺灣台語,並實際走入安養中心進行「母語共讀」;朗朗亦曾與新竹晨曦發展中心合作,陪伴身心障礙者共讀、激盪心靈共鳴。
不只為孩子 用共讀卸下平時武裝
談起「親子共讀」,臺灣普遍強調工具性目的,將焦點放在知識學習與品格養成等目的,卻忽略「陪伴」才是共讀最初的價值。以日本為例,蔡明灑說,其官方白皮書強調「共讀就是要帶給孩子幸福」、共讀手冊則喊話「共讀讓育兒變得更有趣」,他認為這樣的閱讀理念令人印象深刻且安心。
蔡明灑也觀察到,家長在共讀過程中亦能有所收穫,像是透過朗讀過程進入文學故事、找回內心深處的童心。當大人不再執著於教導或標準答案時,便能釋放平時的壓抑,如同孩子一般,重新對日常生活充滿新奇。
尤其近年新竹地區無論學生或父母普遍過得相當壓抑,蔡明灑坦言「臺灣科技業走向世界第一,其實犧牲了很多孩子的童年」。他解釋,許多學生可能每天在外補習到晚上十點才回家,父母的連結與陪伴相當微弱,即便在物質上看似優渥,但心靈層面卻相當匱乏,實屬另一種「弱勢」。
「這雙鞋只要你穿起來不舒服,就脫掉吧。不必勉強自己去忍受那些感覺。不管結果是做得很好,還是做得不夠好,有一件事可以確定:你已經很努力了,辛苦了。」蔡明灑某次朗讀繪本《我真的好喜歡你》時,幾位中學生突然眼淚潰堤。他猜想,或許是故事道出他們藏在內心已久、從未被理解的委屈與疲憊。
蔡明灑說,「共讀」是一個好的切入口,讓逐漸疏離的人們,藉由閱讀重新連結在一起,透過文學的力量,一起面對彼此共通的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