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展的時候，是否也會「不經意地」跳過展架上那些厚重的史料書籍？如何將冷僻複雜的展覽內容，化為生動有趣的知識探索機會，始終是文史類策展者們無法迴避的課題。幸運的是，隨著 AI 技術的發展，策展團隊如今擁有更多解方。對此，文化銀行 BANK OF CULTURE 營運長邵璦婷有著豐富的策展心得。
當歷史人物「現身說法」解放策展想像
對於大多數的觀眾而言， 再生動的文字描述，總不如歷史當事人親自講述來得傳神。然而，倘若能把歷史人物請進展場，讓他們親口為自己的理念 擔任「 說書人」呢？2021年，國立臺灣文學館「百年情書・文協百年特展」一展中，執行單位文化銀行 BANK OF CULTURE 利用 Deep Fake 技術搭配演員配音，讓當代演員成為百年前新文化運動歷史人物的「身體」，營造出彷彿賴和、陳澄波、林氏好等人正坐在展場椅子上整理衣領、談話間向觀眾招手的視覺奇景。
這些在 1920 年代引領文學、繪畫、音樂等領域的風雲人物，從史料中繁瑣的文字紀錄脫胎換骨，透由 AI 對影像資料的深度學習，以盡可能逼近影像紀錄的面孔迎來新生。談到這次策展嘗試，邵璦婷謙虛表示：當時技術仍有面孔失真的視覺瑕疵，但作為國立臺灣文學館首次透過「深偽技術」（DeepFake）將歷史人物帶回展覽「現身說法」的嘗試，仍受到觀展群眾與文化領域同仁相當正面的迴響。
不只是讓「 歷史當事人 」 成為「 策展說書人」，文化銀行還試圖透過 AI 技術，重塑極具張力、卻苦於缺乏影像或影像保存不佳的歷史現場。在 2023 年執行的臺灣新文化運動紀念館「獅子狩與獅子吼：治警事件1922 年，蔣渭水、蔡培火等人為求推動臺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試圖在島內組成政治結社「臺灣議會期成同盟會」。該會不被本島警察署許可。日後林呈祿等人於東京再組同盟會，試圖於日本內地進行請願運動。最終，請願訴求依然未能獲得帝國政府接受，而蔣渭水等人則遭到臺灣總督府拘押報復。後續在臺灣人多方奔走斡旋下，臺灣人爭取到統治當局針對此案公開審判的機會，對當時臺灣人認識法律實務運作具有重要意義。百年紀念展」中，許多史料比如《臺灣民報》、《臺灣日日新報》上的照片過於模糊，無法作為大型策展輸出使用。這種由於影像品質不佳造成的技術困難，便可利用 AI 將低畫質的人物影像進行修復。同時，面對僅存於文字記載中的秘密會議，也可適度利用 AI 生成「想像圖」，協助觀展民眾想像 1920 年代從事政治運動的緊張氛圍，進而提高展覽的完整性。
.jpg)
想像的自由，扎根於對歷史的考據基礎
「當我們碰到需要事實核對的狀況，那AI一定只會是輔助，其實大部分還是『工人智慧』，終究還是設計師會需要去做很多的修圖。」在分享許多 AI 技術為策展所帶來的可能性之餘，邵璦婷也指出 AI 技術絕非等同於可以毫無限制、不負責任地濫用，許多時候還是得靠人工去辨識、標籤資料，人們如同「知識工人」一般。
以「獅子狩與獅子吼：治警事件百年紀念展」展場中模擬法庭審判的區域為例：螢幕上律師、法官、檢察官的站位，乃至他們身上袍子的顏色與花紋，背後皆有考據基礎。當時為了盡可能貼近歷史，文化銀行南下到嘉義獄政博物館，對館藏的 1920 年代執法人員衣物進行影像取材，再以「工人智慧」進行影像合成。「所以即便是用 AI 生成內容，在史料的正確度上面，我們都一定嚴格要求，不論這個要求是來自客戶，還是出於我們的自我把關。」
創意輸出環節需要謹慎把關，資訊輸入端也絲毫馬虎不得。在文化銀行的日常工作流程中，會利用名為 Manus 的 AI 輔助搜索論文研究資料。談到 AI 存在虛構研究文獻的風險，邵璦婷建議還是需要謹慎使用，現階段 AI 可以高效率的提供相關資料，但精確度不足。邵璦婷認為：「不是不能使用，但它後面一定還是需要一個人工檢核的機制。」
.png)
.png)
邵璦婷：「當我們碰到需要事實核對的狀況，那AI一定只會是輔助，其實大部分還是『工人智慧』。」
打破邊界的策展體驗：回應當代閱聽環境
邵璦婷向我們指出：當代策展覽不可避免地需要與人們的閱讀耐心進行鬥爭。 回顧當初在選 擇呈現治警事件的法庭辯護時，文化銀行拿到的開庭紀錄文獻竟然多達上百頁。「直接把這些紀錄放在展場上，不可能讓大家短時間內吸收。為了能夠讓大家快速理解來龍去脈，我們只好從文獻裡面爬梳挑選一些最重要的內容，並且用 AI 法庭的形式直接演出來。」
相對於 AI 技術在策展應用的優勢，編輯團隊不禁好奇：傳統紙媒在策展領域中，還扮演什麼樣角色？是否隨著 AI 技術進步，有一天展場中的紙媒也會不再必要？面對編輯團 隊 的 擔 憂， 邵 璦 婷 的 答 案 反 而 透 露 著 樂觀。他告訴我們：傳統的三折頁或 DM 在當代策展領域不再只是單純的資訊載體，更是展品、乃至展場理念的延伸。這些輸出品所具有的互動性與可收藏性，依舊使其保有數位科技難以取代的情感連結。以 2021 年「古物廟：寺廟古物特展」為例，文化銀行將展場資訊設計成紙造的香火袋。當參展觀眾戴上由紅線繫著的造型紙袋，收集各區域的策展論述時，也在行為上呼應了傳統廟宇文化中，信眾身體力行在廟宇中求取香火袋的過程，與展覽主題達成共鳴。
文化銀行善於利用策展技術的巧思，拆除冷僻史料與閱聽大眾之間的隔閡。邵璦婷期待未來能與更多大型機構合作，利用新穎策展技術，重新讓古老文物穿過知識的邊界，以更有趣的面貌走向大眾。
.png)
.png)
.p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