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影像:另一種文化觀景窗
趙又慈老師是國內口述影像服務最主要的講師、製作人和諮詢顧問,從 2017 年開始,協助本館提供口述影像相關服務,穩定創造視障者進入藝文場域的機會,也協助本館培訓視障服務的志工、建立文化近用的共識。談及何謂好的口述影像,她引用了口述影像發展協會秘書長楊聖弘的話:「合適的口述影像服務能幫助視障者『知道、學到、感覺到』。」她進一步解釋這三個層次,「知道」就是讓視障者知道有什麼,例如,這裡有一間畫室;「學到」則是口述影像會解釋視覺看到的主要物件及構成,如果是介紹一間畫室,會較仔細地讓視障者知道畫室裡有哪些物件,是如何配置等。視障者會在過程中學到構成一間畫室的主要元素;而「感覺到」則是當視障者對畫室已有一些概念,再有人為他介紹新的畫室時,他能透過口述影像的說明,感受到不同畫室的相同或差異,對各個畫室的特色產生自己的詮釋和理解。口述影像不僅能讓視障者跟大家一起看電視、看電影,享受娛樂,更重要的是能讓他們接收到「文化養分」(或稱「文化素養」)。而「娛樂」與「文化養分」兩者有何區別?趙老師解釋,視障者或許知道明眼人的世界會利用「微電影」來行銷理念,但他不知道如何和影像工作者討論拍攝微電影的內容規畫,而這便是因為如果沒有適當口述影像的服務,他們很難了解視覺敘事,就會缺乏視覺文化素養,以致於無法從事與影像有關的工作。而文化平權的目的不只是讓視障者親近藝文活動,更要能參與文化活動,為自己發聲。「人都是先要有素養的輸入積累才有能力透過藝文的形式創作輸出,但視障者得到輸入的文化養分少,從長期意義來說,就會阻礙他參與主流社會的能力。」趙老師言簡意賅地分享。
非視障者專屬的幫助
投身這個行業這麼多年,趙老師也因此獲得無數的反饋,問及是否有印象深刻的回饋?她笑說:「太多了」,並舉例曾經有一對父母都是喜愛看電影的明眼人,但自從有了視障的孩子,全家從來沒有進過電影院,而那次前往欣賞口述影像版的電影,除了令視障小孩能享受卡通電影的娛樂之外,也是非常難得的一次家庭出遊。小小的一個故事,展現出口述影像對視障者與陪伴者都有無窮益處。趙老師指出,口述影像能幫助的絕不止是視障朋友。她以電梯舉例,電梯最初的設計是為了造福行動不便的身心障礙者,後來也可以給疲憊、暫時受傷的人使用,一直到如今,電梯讓所有人的生活更加方便,許多發明亦是如此。「出發點雖然是給弱勢族群,但後來會發現我們一般人其實也是受益者。」從硬體設備延伸到內容服務的口述影像,也同樣適用這個道理,口述影像使用較為淺白的話語,因此能協助對藝文活動比較不熟悉或比較沒有信心的人觀看作品;又或者,明眼人接收無數的視覺符號,卻未必能看懂訊息的重點。「我們看得見,但看得漫不經心,甚至沒看懂。」此時,合適的口述影像能點出作品重要的訊息意義,提煉出藝術的精隨。

本館將館藏李澤藩老師的〈社教館古風貌〉設計為可觸摸的輔助教具,搭配口述影像後,即使視力受損也能感受到畫作的面貌。
言語難以消除的「礙」
趙老師在業界一路走來,也常遇上困境。口述影像推動至今已逾二十年,但中間曾經因為欠缺支持而較為停滯,趙老師解釋,弱勢群體已是社會中的少數,而視障者則是少數中的少數,因此國家的補助也不多。然而,以一部兩小時的電影為例,往往需要百倍的時間製作口述影像,因此成本極高,具有口述影像服務的作品亦少。除了經費之外,人才培訓也是無法忽視的問題。趙老師提到,口述影像處理的情境多元,亦觸及到許多領域,有時候口述影像工作者的文化素養都難以跟上,更遑論要轉換成視障者能理解的訊息呢?培訓上已困難重重,再加上經費長期不足,很難留住人才從事專任的服務,然而長期未執行專業服務,也會導致生疏,必須再花時間適應。種種因素,使本就脆弱的環境雪上加霜。
此外,趙老師認為社會對口述影像的不了解,也是推行上的阻礙。口述影像有專業的理論和技術,也需要深入理解視障者的接收特性和真正需求。若未經過專業訓練,一般人的說明只是普通的「報讀」,對視障者理解視覺文化的效益很有限。而國內目前缺乏具系統性的口述影像推動政策,而只是鼓勵機構和民間執行,社會上還不知道什麼才是合適的口述影像。許多熱情的人靠自我的想像發展服務,這就會使有些成果比較像有聲書或說書或文學創作,而非合適的口述影像。口述影像服務的角色應是中性的,不應該帶有任何口述影像工作者的個人詮釋。「口述影像是影響視障者對世界的理解,所以需要格外小心與自我檢視。」人總是會不自覺的主觀上選擇性輸入,而趙老師在進行口述影像服務時,會透過團隊工作的模式,以減少這樣的缺失。
趙老師提到,國內不缺乏熱心人士,但培訓後能成為合格口述影像工作者的人數不多。
堅持與串聯,開啟更多在時間、 空間軸線上擴展的「愛」
趙老師指出,對於現今藝文領域中,口述影像的推廣常常只是在短暫地提供一部電影、一場展覽的口述影像服務,然而對於視障者而言,能知道「有持續提供的口述影像服務」這點相當重要,畢竟文化素養是要不斷輸入、積累的。對此,她稱許本館在這點上的堅持與努力。同時,趙老師也期許這份愛的力量能從本館擴散出去,她認為,口述影像的成本極高、預算又稀缺,如果全國各地的場館能夠合作,當展覽或演出有全臺巡迴的機會時,相互分享口述影像的內容,花費一次口述影像的製作成本,便能最大化服務的效益,如此,才能造福更多的人,給予更多的機會。本館與偶偶偶劇團合作《皇帝與夜鶯》體驗教學,讓臺北啟明學校的視障學生透過實際觸摸,建構偶人認知與操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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