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南與新竹的對照記 歷史學家眼中兩座迷人的古城

市定古蹟長和宮設立「金長和媽祖水仙文物館」,展示許多文物。
張繼瑩(特約撰稿)
圖片提供張繼瑩
刊登時間2026-02-11
清大助理教授張繼瑩透過「旅溯雙城」課程,帶領學生對話臺南與新竹。文內回溯兩城自清領時期的興起,探討 19 世紀開港後命運的分岔:府城藉安平港連結世界,塹城則因行政中心北移而轉向沉靜。

西元 2020 年是特別的一年。 這一年我帶著在清大通識教育中心開設「『地利人和』──旅讀新竹自然與人文歷史」的經驗,前往成功大學「踏溯臺南辦公室」進行一場課程合作會議。席間我們討論了府城與塹城對於臺灣西半部歷史發展的重要性,最終決定開始共同開設 「旅溯雙城:臺南與新竹的自然與人文」課程,讓清大與成大的同學一起學習臺南與新竹兩座歷史古城,成就一件意義非凡的事。

踏出成大,充滿歡欣的我進一步深思,究竟執行什麼樣的內容,才能讓兩校學生感受到兩座古城的內涵與歷史意義?我信步於府城的老街上,回溯著兩個城市的過去。
 

巍巍塹城 

從設治時間來看,西元 1624 年荷蘭人在臺南建置統治中心,至今已將近 400 年;而以塹城為中心的淡水廳原型則是在西元 1723 年設立,足足晚了一個世紀。百年的時間差,讓臺灣府城發展成政經中心的神仙府,然而塹城還在起步的階段。 

但是,移民到臺灣開拓新天地的步伐卻沒有時間差,在鄭成功登陸臺南的時代,新竹拓墾的先鋒王世傑也「發現」竹塹埔, 並在清朝統治臺灣時, 率領族人前來開墾,為往後的發展奠定基礎。淡水廳設治以後,先於西元 1733 年用刺竹圍城,西元 1806 年為了防備海盜蔡牽,由百姓自行修築土圍,西元 1813 年同知查廷華以此增建土城,城市規模逐漸完備,文教風氣漸長。西元 1823 年鄭用錫以臺灣本籍高中進士,奪下開臺黃甲的美稱,竹塹城成為北臺灣仕紳商旅的雲集之地。西元 1829 年由仕紳捐款籌建的磚城完工,更讓竹塹攀向耀眼的高峰。與同時期作為臺灣政治核心的府城,共同引領南北發展。
 

張繼瑩開設「塹城生活文史調查」課程,
帶領學生走訪孔廟。

分岔的城市命運 

聚集了大量人口的府城與塹城,消費潛力與市場規模自不容小覷。歷史上的郊商們分別在這兩座城市滿足消費者的需求,並且不斷做大市場。19 世紀後,西方商人與臺灣市場產生連結,在沿海城市尋找商業的機會。兩城的商人又怎麼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由此打開雙城與國際市場的連結。 

西元 1840 年鴉片戰爭爆發,清政府開始意識到限縮西方商人活動空間的必要性。西元 1858 年後,臺灣陸續開放淡水、雞籠、安平、打狗四個港口。看似開港通商,但實際上是將原本在各地活躍的貿易限縮在條約口岸。雖然朝廷總是說與「外夷」打交道充滿了風險,但是生意人總會想到辦法,轉化風險為商機。擁有安平港的府城,把握與世界連結的機會,再一次為城市注入活力。而未在開港之列的竹塹失去在本地與西方商人做買賣的機會,在歷史偶然中與世界市場擦身而過,北臺灣商業活動移往淡水或雞籠,影響了後續大稻埕的崛起。經過西元 1874 年的牡丹社事件之後,清廷一改消極治臺的態度,開始增設府縣。西元 1876 年淡水廳改為臺北府,層級與臺南的臺灣府相同。轄下範圍以頭重溪為界,以北改為淡水縣,以南改為新竹縣,暫留府治在竹塹城,然而兩年後府治就遷往艋舺,並在臺北城完工後,正式設府於新城。竹塹城轉變為管轄大甲溪以北、頭重溪以南的縣城,過去引領北臺的氣勢好像也就此終止。 

臺灣建省後,以臺北府為省會,臺北的地位更為提高。西元 1889 年又將新竹縣的南部析出為苗栗縣,新竹縣的範圍再次縮小。我不禁想像,竹塹城若是有感,他一定感到十分落寞。僅是百餘年的時光,原本身為北臺重鎮,與府城分庭抗禮的他,在經濟與政治中心轉移的過程中與府城出現分岔;直到今日,這種分岔仍然影響著兩座城市。
 

張繼瑩帶領參與「旅溯雙城」課程的大學生參觀新竹都城隍廟,飽覽新竹古蹟風光。

城隍爺的指引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竟把府城與塹城漫長的歷史走過一遍,也不知不覺來到府城的城隍廟,看著廟中夙負盛名的「爾來了」匾額、讓人著迷的算盤,以及府城隍的神尊,我又開啟了奇想:也許祂與新竹都城隍是同事或好友,當祂們閒話家常,新竹都城隍會不會把光緒皇帝送的「金門保障」匾,拿來與「爾來了」比較比較呢?還是,祂們都在用全知視野看著府城與塹城,交換著城市治理與規劃的眼光?

可惜我只是個凡夫,沒有全知的能力,要了解這兩個城市的方式就是漫步其中。眼界所及,是那些充滿老味道的狹小巷弄,走起來就有一種清朝的氛圍。一拐彎看到富麗堂皇的建築,或許是日治時期留下的遺產。在這些古色古香的建築背後,又有著一棟棟當代的屋舍與大樓。時光的痕跡,錯落在城市每個角落,每走一步連動的五官感受,都牽引著我們與兩座城市的歷史展開對話。走出府城隍廟,有種靈感繼續推著我往前,走到一家忠文堂毛筆莊。抬頭一看招牌「忠文堂」三個大字,竟是新竹書法家張國珍的手筆,不由得升起一股他鄉遇故知的感覺。問了老闆,方知他們過去是毛筆事業的夥伴,兩家相當密切,才有這塊招牌匾。透過這塊匾,我彷彿聽見雙城的城隍爺說:縱使兩座城市的命運在歷史中分岔而行,但常民生活的熱情仍讓他們緊密牽連。就用這些吉光片羽拼出學生心目中的府城與塹城吧!

如果你在塹城看到一隊又一隊的大學生,那就是我們「旅溯雙城」的學生。若你也有新竹的故事,誠摯期待你大方與我們分享,帶領我們拼出一片竹塹的美麗。

 

特約撰稿人  張繼瑩

國立清華大學歷史所與通識中心合聘助理教授。從臺中出發,周遊各地,落腳新竹的歷史人。期許自己能從史料的字裡行間,讀出人們隱藏的話語;也從城市與鄉村的巷弄裡,看見民間躍動的力量;更希望能與各位一同,帶著歷史的眼光,走入時空的隧道。讓研究歷史不只是職業,也是志業。在歷史研究的天地,找尋人類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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