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5 月下旬，新冠肺炎（Covid-19）在臺灣大規模擴散。因應疫情，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宣布雙北地區升級為第三級警戒：酒店、酒吧、電影院、KTV 等娛樂場所被迫暫停營業。疫情擴散之下，林森北路商圈因其特殊的產業結構，面臨實體經濟重創，同時成為大眾輿論中檢視防疫壓力的風口浪尖。然而，正當餐飲空間紛紛禁止內用、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被口罩與隔板全面阻絕之際，一場由下而上的社區營造，正於數位空間裡悄然發生。
當數位社群成為鄰里交流的虛擬公園
「不少鄰居跟我說他們也想關心社區，可是過去沒有管道。」成長於林森北社區，現為Linsen Zakka 林森雜貨的店主劉茜汶與我們分享。在疫情期間回到社區的他，深感鄰里資訊流通的封閉——居民若非與里長熟識，往往難以得知地方上正在發生的種種變動。為此，擁有新聞媒體從業背景的他，決定創立Facebook 粉專「林森北消息」。劉茜汶向我們解釋：「消息」一詞其實兼有「傳遞音訊」與「消長與衰落」等不同時間尺度的意涵。不只是為居民建立即時性的地方資訊流通平臺，他也希望能忠實地記錄疫情下林森北地區居民與產業的消長與衰落。
談到理想的網路社群型態，劉茜汶表示自己並不愛當領導者，而更熱衷於擔任觀察者。他開玩笑地表示，自己在經營社群時刻意不露臉，是為了哪天不想繼續就可以「偷偷把社群賣掉」。玩笑歸玩笑，劉茜汶正色指出：倘若社群的向心力總是依賴於特定人的明星光環，一旦當事人離開，社群往往落得人走茶涼的結局。他希望自己發起的社群即便在發起人離開後，依然能自發地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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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sen Zakka 林森雜貨
臺北市中山區聚葉里林森北路 487 號 1 樓 219 室採預約制參觀。
對去中心化的追求，體現在他管理網路社群的態度上。除了透過 Facebook 粉專進行公開發聲，他也利用 LINE 社群較具隱私的特性，採取需要朋友引薦的「轉介制」來過濾成員，讓地方居民能在不受外界干擾的安心環境下，討論相對日常的地方事務。隨著越來越多居民加入，這個空間儼然自發形成一種有機的生態，「大家自己會聊起來，我只負責在有人吵架時出來協調而已。」劉茜汶笑說。從地方軼聞、刑事案件等街坊八卦，到具時效性的警車巡邏、流浪貓失蹤，居民的話題無所不包。眾聲喧嘩宛若一座虛擬的數位公園，不斷有各種話題在發酵。
《林森北情報誌》：林森北疫情一年全紀錄
數位社群中，各種話題的發酵，進一步引發劉茜汶產生挖掘林森北社區深厚歷史的興趣。 結合自身對紙本雜誌的喜愛，劉茜汶透過自籌資金、奔走拉廣告的方式，成功於 2022 年底發行名為《林森北情報誌》的地方雜誌。該雜誌以「疫情一年紀錄」為封面主題故事，同時也收錄不同產業的人物訪談，收錄地方居民多元的日常生活論述。劉茜汶分享在採訪時聽到的街坊故事：「錦州街早上六點的早餐店。鐵板上煎的是上班族的早餐，同時也是酒店小姊下班後的宵夜。」，「同個時空裡，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節奏短暫交匯後，互相錯身而過。我覺得這個故事透露出非常迷人的地方感。」劉茜汶眼睛放光地分享著。
《林森北情報誌》第一期雜誌刊出後，迴響意外熱烈。然而，當第二期雜誌完成了八成，劉茜汶卻卡關了。第二期的封面主題，正是「Linsen Zakka 林森雜貨」的所在地——新興市場（新興社宅）。過去紮實的新聞業訓練，要求他恪守客觀的新聞倫理：必須以旁觀者的位 置、盡可能抽離個人立場去記錄事件，將價值判斷留給讀者。然而，這種保持距離的寫作倫理，在第二期卻讓劉茜汶陷入掙扎。
「我不想設下觀點與判斷，但我參與進來後，突然間我不知道該怎麼落筆了。」他苦笑著說。作為新聞人的「紀錄者」與作為新興社宅議題的實際在地「參與者」，兩種身分不斷在下筆時互相角力。如何在「紀錄者」與「行動者」之間找到自身的言說位置？這是劉茜汶作為地方媒體經營者，仍在思索的課題。
新興市場中的活化基地
新興市場與公宅建物，原為傳統市場與教師宿舍共融的綜合建築。因時代改變市場式微，現將市場區委予青年旅館管理，並將教師宿舍區之空屋盤點出來轉為社會住宅。四、五年前，劉茜汶偶然路過新興市場。當時市場攤位規定須登記零售業方可進駐，他便順理成章地進駐並賣起了與林森北地區有關的地方文史書籍，將這裡打造成獨立書店，同時也作為自己的辦公空間。到了第二年，他引進日本酒，嘗試「白天賣書、晚上賣酒」的複合商業模式——直到後來進口商夥伴內部拆夥才結束賣酒。談起這段往事，劉茜汶自嘲：「反正只要有新的合作產生，我就重新開幕一次。」
在第三年發生另一件轉折。劉茜汶在擔任臺北市「DOER 都市再生育成實驗計畫」顧問時，碰巧結識了樓上鄰居：經營「第二人生雞蛋糕」的謝采雯（采采），因而認識了新興市場三到五樓的社宅居民。從此，他不再只是地方事務的旁觀者，而是逐漸深入其中的參與者。他與樓上居民一同面對社宅的管轄權複雜、續約制度不明等現實困境，也與居民經歷守望相助的溫馨日常。
在採訪過程中，劉茜汶特別向我們剖析新興市場因管轄權複雜所面臨的困境：這棟五層樓的複合建築裡，僅僅是三到五樓的社宅區，便同時容納了聯合醫院的單身員工宿舍、教師宿舍以及一般社會住宅，若加上二樓的青年旅館「趣旅館」，管理機關更是複雜到「申請活動空間的使用權，都不知道要找哪個單位接洽」的程度。
為了打破空間的藩籬，他多方奔走，嘗試以拍攝紀錄片、舉辦市集、參與「打開臺北（Open House Taipei）」等活動，引導大眾走進這棟神祕的公有建築。「其實建設這棟建築的建築師是希望能透過聯通的空間，營造出社區的凝聚感的。」感慨中，劉茜汶帶領我們走上新興市場二樓，站上環繞整棟建築，長達百米的共同陽臺。他由衷企盼，有朝一日，這棟被建築師精心設計的複合建築，能再次實現設計時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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