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時代背景 影響書店經營模式
在 1956 年進入「戰地政務時期」的馬祖,成立書店需要申請,當時識字者不多,大部分人也嫌麻煩而無意申請,創辦人劉永端便看上了這個機會。經過一連串的流程,南竿第一家書店於 1963 年正式設立。一開始文華書店以販售古典文學類型書籍為主,但上門的顧客多為軍人,劉永端便配合他們的要求,進了許多流行刊物,包含《讀者文摘》、《今日世界》與《傳記文學》等,每當熱門雜誌出刊,文華都直接進貨一百多本,雜誌就此成為文華書店 1960 到 1970 年代的銷售主力。南竿軍郵局往介壽村的馬路上,偶爾會看到一名個子矮小的孩子拖著沉重的麻布袋,舉步維艱地走向公車站,袋子底部不斷與地面摩擦,因此磨破了幾個洞。如果你往洞裡仔細看,會發現這些麻袋裡,原來都是一本本的書籍!當時七到十天才有一班臺灣到南竿的船,郵購進貨的書籍會一次送來,劉永端女兒劉羽茵分享,一次進貨的書量實在太多、太重,拖到書店時,麻袋都磨破了,書本邊角也受損,卻依然銷售一空。「五、六個人顧都顧不來」,劉羽茵回憶,當時生意太好,連親戚、鄰居的孩子都會來幫忙搬書、顧店,可見書店過往的榮光。
可惜,這片熱鬧的景色並沒有維持太久。隨著 1992 年戰地政務時期結束,裁軍導致人口逐漸外移,馬祖各店家都面臨經營挑戰;再加上人們閱讀習慣、消費管道改變,都讓書店的存續變得愈發困難。為了吸引更多客人, 2000 年代初劉永端甚至將文華書店轉型為網咖!然而,依然不敵大環境的變遷,沒多久就近乎歇業。隨著劉永端年齡增長,女兒劉羽茵也開始思索書店空間的運用。
走過半世紀的文華書店,身上留下不少歲月的痕跡。
保存回憶 並凝聚社區認同
1950 年代出生的劉羽茵從小在文華書店長大,見證了書店的興盛與衰落,因此對這裡有很強的眷戀感。多年來協助進貨、顧店,書店中處處充滿深刻的回憶,劉羽茵提到,以前每次進貨都要先送交書單,經核准後才能訂購,書本送到時還會進行抽查。不僅如此,部分警察甚至會藉故「亂入」書店,主張某本書是禁書,便直接拿走,「可能他也想看吧!」劉羽茵開著玩笑說。從父親手上接下已歇業的書店後,劉羽茵重新整理店面,店內書籍眾多,來源包含早期書店留存、臺灣出版界好友致贈等,近年也添購不少馬祖相關叢書。「雖然沒有生意,但一直沒有停業,因為捨不得啊。」劉羽茵感嘆地說,地點並非鬧區,現在網購又如此發達,已經沒什麼人會到書店買書了。面對這樣艱困的情況,於私,劉羽茵希望父親的書店能保存下去;於公,他期望這個場所能成為聚落的助力,因此,文華書店又踏上了轉型之路。
書店中,放有好幾張常見的圓桌、矮茶几與沙發,或許不像連鎖書店那麼精緻、整齊,卻營造出溫馨的家常氣氛。考慮社區發展,文華書店擔起「聚落的客廳」角色,靠著創辦至今的藏書累積,也自詡為「社區的圖書館」,提供書籍借閱、好書交換等服務,並舉辦說書活動,致力於推廣閱讀。近兩年邀請書寫戰地政務時期的作家進行數次寫作分享,也邀請臺灣藝術家分享其藝術創作過程,劉羽茵說,這樣的合作方式,能給予在地作家曝光宣傳的機會,也讓馬祖在地人接觸藝術家帶入的美學概念;同時,書店空間也進行社區婦女培力場所,辦理各類研習,並推行傳統美食製作,讓遊客體驗當地文化。
臺 DIY」,指導參與者製作彩色鑲嵌玻璃燭台。
勇敢走向未知將來
踏入文華書店,除了能見識堆疊到天花板高度的大量書籍,還有攝影師的作品懸掛牆上,相片中是馬祖的秀麗風景,說著馬祖語的講師則站在台前,引導大家學習母語。劉羽茵從 2004 年便開始擔任國立新竹生活美學館志工,接手書店後,也與美學館維持長期穩定的合作,不僅每年參與計畫,協助舉辦走讀、講座,今年也參與走讀臺灣「島嶼啊,島語」計畫,推行閩東「馬祖語」的保存與復興。「希望可以一個月有一到兩次的講座」,文華書店期許能藉由更常態性的活動,帶來長期影響、活絡在地。過去幾年,從事社區營造的劉羽茵,原本打算集合附近的幾家商店,經由共同合作來改變經營模式,以群聚效應影響在地發展。近年因疫情影響了合作企劃,文華書店目前僅以辦理活動為主,難以穩定經營。
回首書店漫長的歷史,劉羽茵認為「書店也許可以不賣書,但一定要鼓勵閱讀」,唯有複合式的設計,才能讓書店永續經營,而年輕人的創新思考,可以帶來更多不一樣的可能,因此漸漸將書店交棒給女兒。母女不時討論書店永續的各種可行性,也許可以收集更多相關馬祖叢書、轉型作為馬祖資料圖書室等,讓大家一起說馬祖故事。傳承至第三代,文華書店陪伴馬祖超過半世紀,但三代皆不甘於現狀,而是不斷配合大環境作出改革,期盼書店持續走向未來。
藝術家徐秀美老師引導參與者欣賞公共藝術創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