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 年，有一群新竹的地方公民在彼時網際網路仍不發達，也沒有社群軟體的時代下，自主串聯，將排放廢氣的大型工廠從新竹趕走，引發當年全臺關注，更是環保運動的典範。這股力量一直延續到今日，即使景物更迭，這裡還是有一群愛鄉、愛土的民眾們，睜大雙眼監督，並用熱血耕耘議題，持續為環境努力。前事不忘，後事之師，讓我們一同回首新竹的環保運動史吧！
水源里抗爭催生新竹第一個環保團體
1986 年，李長榮化工新竹廠爆發居民圍廠抗爭事件，戒嚴時期，連集會、結社都受到控制，更遑論遊行、抗議了。純樸的農村裡竟然發生「聚眾圍廠、抗議政府」的事件，這系列的環保行動登上了各家報紙的地方版。究竟，這些手無寸鐵的民眾，是如何集結、凝聚的呢？
時間回到 1980 年代，石化工業被引進臺灣各地，但是污染防制技術卻沒有跟進，法令也付之闕如。在李長榮化工廠旁邊的新竹化工和台肥公司，運轉時造成的空氣污染和土壤污染十分嚴重，與李長榮化工合稱「毒三角」。當年，位在現今水源里的李長榮化工新竹廠不停排放氣體，風勢強勁時，連鄰近的清華大學、交通大學的大學教授們，也能聞到刺鼻、刺眼、帶著魚腥味的臭氣。除了廢氣之外，水源里周遭的良田也面臨廢水污染。當年，仳鄰工廠的稻田漫進了白濁的水，赤腳在田裡耕作的老農夫雙腳潰爛，醫師評估是遭化學藥劑灼傷。追查之後發現：不知何時，他的田地下被埋了一條暗管，工廠的廢水就這樣排入隆恩圳，流進頭前溪。頭前溪南岸沖積平原，舊稱廿張犁，是新竹的穀倉，生產稻米蔬菜，供應大新竹地區。下游湳雅淨水廠抽取這裡的水，作為供應竹北、新豐、湖口地區自來水。於是，憤怒的民眾集結起來，有人收集水、空氣樣品、有人戴上防毒面具、有人打聽工廠的產品、製程，最終有300 位教授連署上書當時的行政院長，要求工廠停工。然而，當時教授們的連署並沒有發揮作用——那可是股票上市合法工廠，衛生檢查都「查無不法」！
於是，工廠繼續運轉，臭味持續飄送，居民們決定開啟長期的圍廠行動，在工廠前搭起帳棚、埋鍋造飯、居民輪值看守，阻止工廠卡車進料及出貨，後來更用砂石混凝土，在工廠門口築起一道矮牆，稱為「環保長城」。日復一日，居民守在工廠門口，各界人士紛紛前往聲援、鼓勵，有教授與醫師前來關心、有律師來提供意見、有學生來幫忙，更有許多政治人物來探望陳抗的民眾。
與此同時，工廠則祭出法律訴訟狀提告居民，甚至利誘、威脅居民，要他們停止抗爭。當時尚未解嚴，更有情治單位虎視眈眈地刺探、記錄抗爭者違反《戒嚴法》的集會行動。即便面對這些壓力，水源里民仍然團結、堅持、勇敢地面對，他們的努力催生了新竹市第一個環保團體「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這個解嚴前成立的環保團體，成員有教授、老師、醫師、工程師、律師、學生、家庭主婦、農民、和民意代表，比市政府的「環保局」更早成立呢！
水源里、千甲里一帶過去曾是廣袤的良田，
如今剩下少數農家持續耕種，是城市中難得的一片綠意。
抗爭結束 公民持續耕耘環境議題
經歷了 450 天的抗爭，工廠終於被勒令停工。民眾築起的「環保長城」拆掉後不久，李長榮化工廠的機具很快就被拆卸運走，原來貯存在場內的高濃度廢水，也被要求應運往專責機構處理。水源里抗爭成功後，新竹化工不久後就遷廠，台肥五廠也關閉不再生產。現今的兒童探索館，便是過去台肥的廠區。
隔著鐵柵門，我們可以看見曾經製造污染的廠區成為一片荒地。新竹人逐漸遺忘李長榮、忘記曾經的惡劣污染、甚至也忘了許多前輩餐風露宿那在帳棚下辛苦堅守的 450 天。然而，這片土地上，還有許許多多環境污染議題，值得被大眾看見與討論。抗爭運動告一段落，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留下來持續關注新竹地區的環境污染議題，包括反對香山濕地的填海造地計畫、反對新竹科學園區的污泥乾燥焚化爐等。新竹，是當年以發展主義至上的大環境下，臺灣環境保護運動少數有成功「戰績」的地方。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多年來刻苦地經營，會費並無法支付行政人員的薪水，皆是由公民自掏腰包、有力出力對於各項議題付出關心，一路以來艱困的營運過程中，得力於其他友好團體的聲援與幫助，因此當臺灣其他地區有環境事件發生、或有環保議題的倡議，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也會前往聲援、取經。十多年來，反核四、反五輕、反六輕、反國光石化、反高爾夫球場等抗爭運動，與保護森林、重視動物權、環境基本法、環境教育法立法等工作，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無役不與。
隨著新竹科學園區的蓬勃發展。2001 年，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更邀請遠在美國的矽谷毒物聯盟來臺討論半導體的污染跟對策，促成了新竹科學園區實施廢水專管排放。2006 年，預計要燃燒廢溶劑的竹科污泥乾燥焚化爐在居民的抗爭下關閉，贏來了漂亮的環境運動成績單，也守護了鄰近二十萬餘市民的健康。
這段路周遭有李長榮化工廠、新竹化工與台肥公司。
現在的我們，能做些什麼？
來到今日，拜網路之賜，資訊傳播更加快速、透明，社會運動亦擺脫了過往的悲情訴求，而有多元樣貌。然而，公民仍然得提高環境意識，時時關心我們的生活的這片土地！一起從環保單位的分類： 空、水、廢、毒，共同關心目前的新竹吧！
空氣部份，關心空氣汙染議題的朋友，可以參考每日氣象報告的空氣品質數字。水資源部份，新竹市沒有水源，又有耗水量大的科技產業，市民更要落實節約用水！ 2021 年底的公投有 131,618 位公民投票，通過了臺灣首次地方公投，責成市政府訂定了〈廢水管理自治條例〉，明定工業廢水、醫療廢水及其他事業廢水和污水，應以專管回收，不可排入飲用水取水口或灌溉水取水口上游。此事的確給市民喝乾淨水多了一層保障，但是新竹的水源大部分都在新竹縣或苗栗縣，鄰近縣市的水源管理，也值得公民們持續關注；新竹市境內的頭前溪、客雅溪、鹽港溪、三姓公溪，也請大家好好守護！廢棄物部份，新竹市有一座垃圾焚化爐，可以處理民生垃圾和一般事業廢棄物，但大家平常還是得落實分類回收，延長焚化爐的壽命，也減少廢氣的排放。毒性物質部份，則是新竹不可忽視的重點，新竹有科學園區以及許多教學機構，各項學術研究、工程或事業廢棄物有沒有妥善處理、確保安全呢？對於這些曾有爭議的物質後續處理機制，是否有公開透明的平台能讓民眾檢視？這些都值得你我共同關心！
除了主動監督，大家也可以支持在地的各式環境團體，給予他們資源追蹤報導各項公害，唯有透過持續地發聲、串聯，才能讓下一代，也享有一個安全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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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淑姬，新竹客家人。從事環保運動達三十年。曾任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理事長，自李長榮化工污染事件圍廠抗爭開始，歷經反核、保護森林、反對科學園區焚化爐、反對員山污泥廠設置等污染事業、發起輻射地圖走調團、新竹老屋老街等文化資產保留運動。現加入樂齡教育推廣，期望社會更加進步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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