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過程中，每個人或多或少因為性別、家庭背景或個人特質，被賦予一些特定的標籤，而這些標籤所乘載的社會期待，時時刻刻影響著我們的各種選擇：小至坐姿、說話方式、衣服顏色，大至升學時的選組、科系抉擇，再到出社會、成家立業，都可能有一些難以察覺的想法，默默地左右我們的決定。
你是否也曾經覺得受限於一些難以擺脫的標籤與期待？在交流更加頻繁、各式各樣的社群網站演算法運作下成長的這個世代，學習如何「與標籤共處」是人人必須面對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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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李君慈）
點出難以言說的困境 Ladybug 計畫
「有時候女性想要跳脫規範，卻複製了陽剛的框架，比如要穿西裝、看起來很帥，必須很堅強、瀟灑。某個層面來講，現在看待女生變得更嚴格。」聊起性別，設計師李君慈侃侃而談，從日常中的刻板印象、電影《82 年生的金智英》，說到女性爭取權益的歷史，時而嚴肅、時而笑鬧，話語之間卻始終帶著一股責任感。入行以來漸漸意識到業界的性別議題，從2018 年開始，李君慈以女性設計師為主體，推動「Ladybug」計畫，藉由多樣化的媒介，討論女性在視覺產業的處境。
（圖片提供／李君慈）
「在平面設計產業， 其實大家非常尊重性別議題，可以說幾乎沒有感受過歧視，也有很多男性設計師前輩支持Ladybug 計畫。但是，女性設計師還是會碰到一些情況，可能是演講時，看起來微不足道的、生理上的需求沒被考慮到，或者常常上臺領獎、雜誌挑出的設計師一排站出來，大部分都是男性。」李君慈表示，不是說女性設計師被惡意對待，或是遭受明顯差別待遇，而是常常有些「原本沒想到」的問題點。那些需要被點出的問題往往十分幽微，就像是程式中小小的bug，一不注意就可能會被忽略，而李君慈希望能藉由Ladybug 計畫點出這些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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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李君慈）
一連串疑惑許久的問題：為什麼很多優秀的女性設計師沒有被看見？為什麼受到關注的設計師大多是男性？提出問題後，Ladybug 計畫便展開行動。2019 年，推出《Eyes On Her: Girls Graphics—女子設計展》，集結優秀的女性設計師作品，將原先集中在少數人身上的聚光燈轉向，「看到更多（女性設計師的）作品之後，是不是會有不一樣的結果？看到更多選項，說不定就會注意到更多可能性。如果更多女性設計師被想到、被提起，設計業界的性別比會不會有機會自然變得均衡？」，李君慈說。Ladybug 也於2021 年開始一項長期線上策展計畫「2021 Ladybug online desktop」，歡迎女性設計師投稿作品與聯絡方式，讓這個網站成為人們接觸女性設計師的窗口。近兩、三年間，已經有越來越多女性設計師被肯定，她也期望Ladybug 計畫未來能夠拓展範疇，進一步討論女性設計師的生活平衡等議題。
與標籤共處 讓自己成為一本貼紙簿
李君慈平時展示工作成品、發表生活隨筆的Instagram帳號擁有近1.6萬追蹤者，身為新生代設計師，也時不時會受到採訪、登上媒體。「半公眾人物」的身分賦予李君慈發聲權，能夠推廣自己的想法，同時也需要面對更多壓力：計畫理念受質疑、遭到負面言論攻擊等，其中最多的是被「貼標籤」。像是「女性設計師」、「年輕人」，喜歡打扮就被貼上「愛漂亮」、不夠陽剛、愛撒嬌則是「小公主」……似乎總是連結到刻板印象，被任意貼上自己不喜歡的標籤總是令人感到委屈或憤怒。但「貼標籤」這件事本身，一定是負面的嗎？
「我很喜歡一個講法：我們之所以變成現實，是經過很多人的眼睛，經過不同的投射跟觀看，才被投影出來。好像很多面不同角度的鏡子照著你，看見鏡子裡的自己才漸漸理解，原來我的輪廓是這個樣子。類似存在跟投射的原理，大多時候，我第一時間認知的存在，往往是你看見的我。」李君慈認為在社會上形塑自我、認識自己的過程，本質上與他人的眼光息息相關，另一方面，在認識世界的旅途中，我們也無可避免地會歸納、分類他人，將自己過往的經驗套用到別人身上。如果被別人貼標籤、在別人身上貼標籤都是必然的，李君慈對此問道：為何不讓自己成為一本貼紙簿？
標籤並非用強力膠黏在身上，是可以被移動的。李君慈說：「我們經由去談論某些事情，把自己的標籤撕下來，或者是重新貼上別種標籤。標籤這件事，好像是來來回回、一直改變的。」如果讓自己成為一本貼紙簿，就可以收藏自己喜歡的貼紙、把別人貼上的標籤排得很好看，又或者重新設計內容樣式，更重要的是，作為一本貼紙簿，能讓貼上、撕下標籤成為有趣好玩的遊戲，這些標籤也不再是難以面對的痛苦負擔。
於是，李君慈轉化自己與「貼標籤」共處的故事，融合在設計作品中。《靛花 tien faˊ》是由客家公共傳播基金會發行的季刊，意欲展現客家的多樣性，除了客家花布、生性節儉，或硬頸精神等傳統印象之外，還有不少客家事物值得被看見，客家人也有許多新的故事等著被紀錄。李君慈認為《靛花 tien faˊ》的理念與自己的經驗十分相似：想要為「客家」貼上新的特色標籤，並重新設計、排列舊有的刻板印象。因此，她設計出一本討論客家刻板印象的貼紙簿，作為《靛花 tien faˊ》隨刊附錄品，讓讀者實際體驗撕下、貼上貼紙／標籤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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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一名設計師
2022 年舉辦的「上陸許可－台日旅行的想像」交流創作展，在疫情肆虐、大家無法自由出國的日子裡，邀請來自臺灣、日本的設計師兩兩一組，各自打包一份代表家鄉的包裹寄給對方，以此進行想像旅行，最後，每位設計師都會為對方的家鄉設計一張海報。身為新竹人的李君慈選擇米粉、親手製作的玻璃湯匙與竹製水槍來代表新竹，合作設計師高田唯收到包裹之後，在設計海報上營造出被風吹拂的風城意象。「上陸許可」是李君慈少數與新竹相關的設計企劃，對新竹有著深厚感情與認同的她，期待未來有更多機會製作家鄉的相關設計。
「做設計的思考方式、邏輯，這些都是成長脈絡帶給我的，其中功不可沒的一部分，就是我在新竹長大。正因為我是新竹人，才會形成這樣的視覺構成風格。」雖然不是每次都有機會以客家、新竹為主題來做設計，但李君慈引用日本知名設計師福田繁雄的說法：潛移默化中，不論客家人、新竹人，其實自己做出的作品都是經由個人成長脈絡下誕生的，無論有意無意，成長中經歷的一切都像是DNA 一般，深刻在設計作品中。
「對我來說，新竹是真正的家鄉。那裡是我很想回去的地方、也是我的一部份，在新竹長大是值得開心跟驕傲的一件事，所以『新竹人』成為我很喜歡的標籤。」李君慈珍惜這些人生經歷帶給自己的養份與力量，也認定這些標籤、這些身分都是自己不想分割的一部份。因此，她期望每個人都能轉化「標籤」的涵義，「詞意常常隨著文化改變，如果有機會我想要讓別人開始覺得，某些原本不被喜愛的標籤貼在自己身上，其實滿酷的」，李君慈做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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