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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如其味 一碗香的台文夢

文/鍾彤、許華萱、林宜璇、楊雋珩

攝影/楊雋珩

從浪漫到務實,大隱於市延續作家魂

中午時分走進新竹市香山區的「一碗香粥飯麵食館」,炒飯大火快炒下的陣陣鑊氣撲鼻而來,店裡的炒飯在老闆的精心製作下,研發了一碗香獨有的特色炒飯,像是來自老闆阿嬤味道的吻仔魚炒飯,以及特殊風味的麻辣普拉斯炒飯,每道料理用料實在,火侯掌控也非常熟練,吃過的人都讚不絕口。不說的話很多人都難以察覺,眼前這位揮汗執鏟的老闆陳廷宣,其實還有另一個身份:獲獎無數的台語文學作家。

自言骨子裡是位生性浪漫的男人,陳廷宣年輕時即對台文情有獨鍾,大學就讀真理大學台灣文學系,從少年郎的熱情奔放到現今快邁入知命之年,他持續創作台語新詩、散文、小說長達三十年,一手拿筆桿,默默耕耘台灣文學的土地,用文字編織如瓜果綿延的鄉情故事;一手拿鍋鏟,奮力扛起香山「大庄商圈最強炒飯外送專門店」的招牌,他謙稱:「跟其他走上前線的台文運動者比起來,我沒有那麼偉大,因此找到一個安身立命的職業,繼續從事我的志業,對於台文推廣有出到ㄧ點力,就很好了。」

 

(圖為陳老闆在餐館裡製作餐點,取自「一碗香粥飯麵」臉書。)

也曾胸懷成為專職作家的夢想,最終陳廷宣卻選擇開一間小餐館達到現實與理想的平衡,他坦言,「台文這條路很孤單,圈子非常小,沒有太多市場和讀者,很難單靠寫作來維持生活開銷。」一碗香的誕生,除了源自婚後為維持養育子女等家庭生計的壓力,也與他幼時經常得自己料理三餐和在早餐店打工的經驗有關。貼近市井小民的生命養分,讓他的作品特別飄散暖心逗趣的鄉土氣息,數十年筆耕下來,陳廷宣的文章屢屢獲得竹塹文學獎、台語文阿却賞、海翁台語文學獎等數十座獎項肯定。

寫鄉土植物、為親人作詩 細膩捕捉動人台味

台灣自七○年代興起「台語文學運動」以降,台語文學的創作主軸多蘊含激發民族自覺、反威權壓迫有關的深層意圖,然而陳廷宣半開玩笑地說,或許貼合自己「不喜歡艱澀,就喜歡輕鬆」的個性,他從不講大道理,於他而言最舒服的寫作體裁始終是以輕鬆活潑的筆法,和讀者分享他的童年印象及對農村百態的關懷。舉例來說,在他創作的《葡萄雨》——台灣第一本以鄉土植物為主題的台語散文集中,第一篇的主角即是香山特產「越瓜」。他提到,小時候遍地可見家家戶戶種植的越瓜,小孩放暑假都肩負幫忙越瓜採收、曝曬的使命,然而後來農村轉型機械化耕作,原與稻米一起種植的越瓜越來越少見,叫人惋惜。

另一篇文章〈葡萄雨〉,說的是陳廷宣太太在苗栗卓蘭娘家的葡萄園。豐收時農人望著即將熟成的葡萄掛在藤蔓上,卻因盤商收購價格不敷生產成本,只能任憑飽滿的果實日漸低垂,直至掉落地面。這番景象好似滴滴落雨,種下陳廷宣內心的創作靈感,期望透過文字反映背後農人面對不合理產銷制度的辛苦和無力感。

 

「我沒有多大的目標,有一個人讀就影響一個人,有兩個人讀就影響兩個人,我能做的就是盡量推廣。」陳廷宣解釋,他的寫作題材多從自身經驗著手,輕鬆而不艱澀,為的就是想透過簡單生動的故事,例如不同植物的台語名字及日常應用,讓小朋友去唸出聲音、去思考其與自己成長記憶的連結,孩子對台語的興趣一旦被啟發,自然願意學習更多台灣文學與鄉土文化之美。

 

(圖為陳老闆與《葡萄雨》一書之合照。)

不只寫植物,親情更是陳廷宣重視的第一位。與阿嬤感情深厚的他,曾寫下〈阿嬤的海墘〉一詩,並由他作詞、友人譜曲。歌詞描述阿嬤在愛人被海浪捲去天上後:「阿嬤只是恬恬坐佇海墘,用目屎參伊心愛的人講話,」阿嬤思念阿公海難後天人永隔的情緒溢於言表。「有次我放這首歌給阿嬤聽,雖然她什麼也沒說,但我覺得她知道我的意思,」陳廷宣溫柔地補充。

 

另一曲〈背影〉的創作背景是在阿嬤過世後隔天,陳廷宣驀地萌生「阿公會不會來接阿嬤了」的想法,很快便完成這首以亡者來看未亡人角度的詞曲,並在阿嬤的告別式上播放,希望已逝的阿嬤能聽見、能感受到孫子回報給她的一點心意。

 

新作靈感圍繞故鄉 將母語學習融入日常

「現在有些人詬病台語作家都寫些輕鬆的生活故事,但我認為,不管是寫二二八歷史的台文小說,或寫在地的常民風景,兩條路都要走!」  陳廷宣相信,台文必須持續推廣與活用,才能完整地被傳承下去。而聊起近期的寫作計畫,「目前我最想做的是把香山寫到我的詩裡。」他正在醞釀的兩個創作,依然緊緊扣合自身境遇及一切和香山有關的人事景物。

一是與兒時同伴翻越西濱公路前身的荒地,將香山沿海沙灘上的擱淺船隻當成遊樂場一起玩耍、打野球的回憶;其二則為關心白色恐怖時期,香山在地一位躲藏在家中牆縫自囚17年、最終不幸病歿的左派人士施儒珍走過的悲傷往事。

 

除了以靜態書寫作為推廣媒介,陳廷宣最直接的行動就屬在日常對話中鼓勵兩個孩子多說台語,不僅增加練習台語的機會,更積極幫女兒報名台語演講比賽提升自信;亦或追蹤母語社團辦理的歌仔戲劇營等活動,加深台語基本表達,也認識不同面向的文化習俗。

 

(圖為陳老闆正在暢自身推廣台文的理念。)

陳廷宣對台文推廣心懷極大熱忱,卻又總是從容不迫地揀選合宜的題材,向讀者端出一道道好料。如今在部分國小的台語教材中,也能發現他的作品,例如以招潮蟹為第一人稱撰寫的〈腳仙咧講話〉等。如何將台文深厚的內涵如滴水穿石般一點一滴傳達給社會大眾,需要更多認同者一起投入,陳廷宣明白,推廣台文並非一夕之功,但至少在一碗香的餐桌上,你可以吃到美味的食物,也能邂逅一位獨特的台文作家,用最平凡的姿態分享台文的萬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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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 112 年教育部青年發展署學習性青聚點在地課程學員之編採成果。